万众瞩目的皇帝,身形挺拔如山,气度威严沉静。
他环视众人,朗声道:“朕今日来燕京书院视察,其意旨在褒奖张魁、周子宴及书院诸位默默无闻的先生,幕后教书育人,为大燕培育良才的巨大功绩。
朕以为,自当年不顾兵凶战危来河北之后,张儒、周儒之功绩,不亚于朕麾下之功臣良将。
朕说过,天下读书人乃我大燕定鼎繁盛的根基,根基稳固,则社稷稳固,诸位以为然否?”
“陛下万岁,万万岁!”台下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喊声。
王霖轻笑,摆摆手又道:“所以朕已经传旨,着内阁拟旨,昭告天下,将张儒、周儒两位画像并名册请入大燕凌霄阁,与李纲、吴敏、宗泽、郭志舜、黄岐善五位阁相并列。”
场上掌声雷动。
其实刚才消息就已经传了出来,有些人还不肯相信,现在当面听皇帝所言,哪里还能不信?
张魁和周子宴激动得站在台下泪流满面,肩头都在颤抖。
王霖沉默了片刻,待在场学子士子情绪稍稍平静下来,这才又大声道:“而且,朕这二年来深思熟虑,深知能通过科举晋身的读书人,毕竟只是少数。而大多数十年寒窗,功名难就。
这其中,就包括你们当中的很多人。
那么,这些人怎么办?难道他们就要因此失去报国之途径?从而成了有心许国、但报国无门之人?”
王霖说到此处,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作为大燕皇帝,多年居上位,王霖早已习惯和熟稔在演说中掌控节奏。
他的话旋即引起了大多数人的强烈共鸣。
皇帝说得没错,科举晋身者毕竟只是少数,很多人可能反复科考数次都难以晋身,你能说这些人不愿意为国出力,没有半点才华吗?
显然不能。
那么,正如皇帝所言,这些人怎么办?他们的出路何在?
如此事关个人命运和前途的命题,自然引起了在场学子的深思。
场上因此反而沉寂下来。
王霖微微一笑,再次开口道:“故,朕思之再三,决定为天下不第读书人,谋一条出路。
教育,乃国之大计。
朕决意,在如今各地官学、府学和已有书院基础上,增设由朝廷礼部、各地衙门共同承担办学费用的高、中、低三阶书院数百座,同时朝廷将在各地设立军校和各种专科学校。
这些教育办学机构,为国所有,将敞开招纳天下不第读书人作为教员,为国家所供养。
朕随后就让礼部拟定一个章程出来,请大家放心,除了出仕为官之外,教书育人也可光宗耀祖。朕在此承诺,凡各地举荐上来的教员中的佼佼者,朕将钦点为名师典范,厚加封赏,甚至可封爵。
除此之外,朝廷每年还可形成规制,从各地教员中之德才兼备者,破格录取为官,授予同进士出身。”
王霖话音一落,在场读书人几乎沸腾起来。
皇帝这番话,无疑是给天下读书人进行托底的。
考不中进士,不能为官,但可以被招募为享受国家俸禄的教书先生,政治地位一样很高。
这显然是另外开辟了一条晋升阶梯。
在场读书人的情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控制不住,越来越多的读书人痛哭流涕拜倒在地,高喊吾皇万岁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上官清在台上站在皇帝身后,美眸中光彩闪动。
她没想到皇帝居然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。
为天下不第读书人开了一条晋身通道,打破了常规,这种体制内的容量虽然不可能全部将不第举子悉数招募进来,但却给了很多人以上进的希望。
关键是皇帝还给了破格录取为官的口子。
虽然很多人知道这是一个幌子,看上去很美,但……终归是可以期待的希望啊。
人生在世,不能没了希望和光明。
星火燎原之书院喋血,天命在朕(3)
皇帝在高台之上,神采奕奕,威势凛然。
台下黑压压一大群青衿士子跪伏在地,山呼万岁的声浪震动整个书院所在的燕京城南。
王霖面上笑容越加浓烈。
基本上,他今天来燕京书院的目的算是达到了。
此举,可谓是一举三得。
其一,冲抵所谓檄文给士林社会带来的负面冲击和无形影响。
其二,进一步提高读书人的地位,以抑制和制衡越加起势的武勋集团,避免一支独大,更避免出现武压文的局面。
其三,趁机推进教育体制和社会阶层改革,为日后他大刀阔斧的改革埋下一个谁也意识不到的重要伏笔。
众所周知,世家大族之所以成为世家大族,数百年传承不衰,主要在于世家掌控了文化的传播权。
读书人少,大多数都集中在士族这个大阶层中。
贫民百姓想要读书晋身,几无可能。
不但读书的成本昂贵,底层百姓负担不起,且读书的渠道都掌控在世家手里。
若是王霖公开宣称说,要在大燕消灭文盲,普及文化和读书的比例,破坏士族掌控着的文化传承体系,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和强烈反对。
但王霖此番打着为落第读书人谋福利和创造出路的名义,非但不会引起士族的反对,反而会得到拍手称快。